一位青衣女修,面色铁青地捧着金书过来。
在仙门,分执官和佐官。执官管一洲外务,佐官管门派内务。来者正是兰执官。
她气质老成持重,对周拂菱行了一礼,冷哼一声,瞪了眼术明剑,转头走了。
周拂菱笑吟吟地摆扇。
……
接下来的一段时日,周拂菱便在休息,把活丢给其他人,特别是术明剑。术明剑在那次回来后,也变得十分积极。
时光如梭,三日后。
清晨。
阁楼。
窗下丛桂溢香。
周拂菱在喂鸟。
花香缠绕她的黄裥裙,青绸和柔软发丝垂在腰后。
她的指尖,正捧着一颗浆果,喂着金丝笼里的白画眉。
金丝笼在曦光下熠熠生辉。而周拂菱这只画眉,还和别的不同。
一身雪白的羽毛,让画眉有几分清冷。她还在画眉身上加了几枚玉饰。
今日,周拂菱便把两块小小的玉珰挂在了画眉身上。
接上冰冷的玉,鸟首轻轻颤抖了下,像是太冷了,回首要琢。
冰冷的手指,却突然掐住鸟的喙。
鸟的翅膀也被卡在了笼边。
周拂菱在微笑。
但青色的绸带下,她的眼神恍若变了一人,如同爬满了地狱的阴翳。
她再次开口,声音很哑,很沉。却是东洲几乎无人会的口音,让人胆颤,来自地底。
[不听话的鸟。就应该折翼。]
她摸上鸟的头,[眼睛是武器。嘴是饰品。]
……
曦光有些恍眼,随着风,影子落在窗上。
周拂菱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。
很多年前,那是狩光十七年。
阴暗的巢穴,腥臭的石块,冰冷的泉水。
清俊冷傲的少年便是靠在池边,双手痉挛,不住吐血,愤怒地看着她。
“眼睛是武器。嘴唇,”她也摩挲他的唇,“是饰品。”
……
半晌。
当冰鉴峰执官摇铃走上阁楼时,却见周拂菱坐在窗边。
少女的杏眸雪亮,雪白的手支颐,温柔地望着冰鉴峰的园林。
画眉在笼子中,温顺地立在她的肘边。
执官叹了口气,道:“小菱,术明剑出事了!”
周拂菱回首,像是没反应过来,“……什么?”
“术明剑他啊,被故意派去子时涧附近的康荒斋杀野狐妖,不想情报有误,他撞见大妖,临阵出逃……这,这是大罪啊!”
周拂菱蓦然站起来,脸色苍白,“如何处置的?”
“唉,打了五十鞭,废去灵力。丢入子时涧附近的雪山行劳役了。”
“什么?子时涧?”这像是一个很恐怖的名字,在场的人包括周拂菱,嘴唇都哆嗦了下。
在一片沉默中,周拂菱叹息了下,“好歹同门一场。我的名下,划一百高阶灵石给术师兄,帮他打点一番吧。”
“拂菱,你太心善了。”修士忍不住道,“你不知道,术修士先前……先前背后说你,说得多么难听……”
周拂菱再次张唇,难以置信地摇头:“什么?”
……
东洲,重云之下,山脉争攒。
万壑都朝西南方涌去。
那里有一座雪山,雪山环出一片深谷。这群山足有二十万亩,刨开雪,土壤竟是血红色的。普通皮靴踏在上面都被腐蚀,妖鸣像是找到了靶子,从远方遥遥穿梭而来,让几乎听见的所有修士战栗。
咝咝——
咝咝——
一辆囚车在妖鸣中狂奔,最终停在了雪山深处的一座哨岗。术明剑从囚车上滚下来,皲裂的五指埋入雪中。
被切断灵脉的身体让他无法隔绝温暖,他在彻底变回凡人、毫无灵力的身体中,感受着伤口的疼痛,被寒意任意鞭打。
他嘴唇哆嗦着。
一念天堂,一念地狱。
“这是冰鉴峰的周拂菱师妹给你的。”一位仙官,把一个兔皮囊给了术明剑。望着风雪和可怖的子时涧,眼色有些悲哀,进去的人,大概出不来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