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不过我真的能好吗?小玉姐姐隔壁床的那个奶奶今天又骂她儿子,她好凶啊。姐姐说她应该是快不行了,人快不行的时候是有预兆的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也会那样对李絮吗?那多不体面呀。】
【我、我,咳,主要我哥,我哥胆子那么小,把他吓坏了怎么办,他吓坏了还怎么给我找漂亮姐姐!还是要好好——】
录音戛然而止。
李絮把它从耳边撤下来,看着灰掉的屏幕以为是又没电,手里一摁,屏幕再次幽幽亮起,他这才意识到已经放完了。
他又重新把录音笔接上电,看着那芝麻大小的电量一下接一下地闪烁,直至完全停止他才觉得腰坐得有点不得劲儿,站了起来。
他原本想去拿手机的,有点想再看看李瑶的样子。可到了跟前才想起手机早就没电了,只好转了圈,又回到了桌边。
就算有电也没用。李瑶的那些自拍的照片视频,他难过的时候全给删了。
酒店的遮光窗帘实在严实,完全是民宿和汽车旅馆无法比拟的,严实到让李絮完全不知道现在到底是几点。他走过去,挑起一角,又一次看见了窗外水洗一般的淡粉色天空。
既是稀薄的晚霞,也像稚嫩的朝霞。如果忽略掉太阳方位这个客观事实的话。
可是这个世界上好像有很多东西是客观事实无法解释的,就像他为什么会再与陈誉洲纠葛一路;就像此刻他觉得这是日出,那它也可以是日出。
他之前不过也是活在自己内心投射的幻境里,被自己狭隘的情绪所蒙蔽,而对真相视而不见。
归根结底,世界如何,不过是他内心的投射。
酒店外墙的灯带一抖,亮了。
李絮被吸引了注意力,他颔首,这才发现底下站了一个人。
陈誉洲留着一个背影。他站在下面的马路边,头微垂,应该是在看手机,隐约可见他的头顶有一缕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起,拉成一缕长而缥缈的云,又飞快地消失在空中。
就在下一秒,他像是有感应似的,回过了头。
他们四目相对,遥遥相望。
陈誉洲在底下站了这么长时间,也是才知道房间的窗户能看到这里。他站在与趴在窗户上的李絮对视了好几秒钟都没缓过神来,直到李絮忽然扭过身,消失在窗口。
他手里新点燃的烟头猩红,已经烧出了一大截白色的烟灰,不用抖就弯了腰,跟纸屑一般随风簌簌往下掉。
隔着距离,他看不出来李絮现在的情绪,不敢妄自行动,好半天也没决定是直接灭掉就走,还是抽完这根再上去。
不过还没等他做出决定,身后就传来了一阵窸窣声。
“哥。”
陈誉洲再次扭过身,这次他看到的是一整个大活人。
刚才隔着玻璃窗还好,现在不知怎么就有了种被抓包的感觉,他后脑勺一紧,手机也来不及放回口袋,下意识用脚把地上的几根烟屁股往旁边踢了踢,随即也要把手里的烟丢掉。
“小絮——”
李絮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得多,他冲了上来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叼住烟嘴就猛吸了一口。
虚弱的烟头重新接触氧气,红光一亮,竟然比他们身后的灯带还要耀眼。李絮哪里抽过烟,这一大口直接灌进了他的嗓子眼儿里,令他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脸红脖子粗。
陈誉洲赶紧掐灭烟,去拍他的背,“慢点,慢点。”
李絮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。他的眼眶红了一圈,眼睫毛也湿漉漉的,不知是咳的还是熏的,还是其他的原因。
“没事吧?”陈誉洲帮他擦擦眼角。
李絮又摇头,再次抓住了他的手腕。嗓子眼儿太痒,他忍不住又咳了两声。
陈誉洲见他光着脚,“你怎么下来了?也没穿鞋?”
“太太咳,太着急,也没鞋。”
陈誉洲这才想起来他的鞋昨天湿透了,于是蹲下身,开始解鞋带,“穿我的。”
“呃没事没事,也不用。” 李絮往后退了一部。
“穿上。” 陈誉洲已经抓住了他的小腿,“听话,晚上凉。”
李絮被他拽着也退不动了,任由自己的脚被塞进鞋子里,跟踩了两条小船一样。他低头看着陈誉洲头顶的发旋,这会儿已经缓过劲儿来了,清了下嗓子又喊他,“哥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之前说说什么都愿意给我,还算数吗?”
鞋带有点长,陈誉洲忙着给他多系两个结,“当然算数。”
“那我想抽根烟。”
“这个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啊?” 李絮反问。
“对身体不好。” 陈誉洲重新站起身,往前一步,为他挡了下风。
“一根也不行吗?”
“不行。”
“喔。”李絮仰头看他,“那哥你为什么抽?”
陈誉洲不敢看他,“心情不好而已不抽了。”

